刘刚: 牛的文化与人性 | 西北风

时间:2023-05-30 浏览:113 分类: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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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堆糖 /

中国的黄牛和水牛均起源于原牛,在漫长的驯化与役用中,人们在这亲密的伙伴身上逐渐涂上了或褒或贬的斑斓光影,这光影不仅传神地反映了牛性也深刻地折射着不同时代人性。

农耕时代的家畜当中,牛的体型滚圆胖硕,力气相对较大,于是与牛相关的一些文字中就蕴含着“很大、大本领、厉害”等含义,牛刀小试中的“牛刀”,原指的是“宰牛的刀”,就含有“大”的意思,后来才喻指“富有大才或大本领的人”。按照古人“杀鸡焉用牛刀”的思维来推理,古代宰杀那些体型大小不同的动物自然需要大小不同的刀具,想来宰牛该用“牛刀”,宰鸡该用“鸡刀”,时值今日,还有谁愿意在宰杀动物前做出如此纠结的选择?杀鸡的刀虽不适于宰牛但宰牛的刀亦可用于杀鸡,想想古人的性格亦是刻板。

作为重要的劳动工具,主人自然也是对其精心照料,为帮助牛御寒,常用麦草制作成蓑衣之类的遮挡物披在牛的身上,这便是“牛衣”。而牛的使用者通常是下层民众,受此“连累”,与牛相关的一些事物也就被引申为贫贱的象征,如《汉书·王章传》:“王章字仲卿……初,章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这就是“牛衣对泣”这一成语的出处。但也从中不难发现这些下层民众性格中的良善品质,对牛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如此一来,孺子牛,拓荒牛这些词语就包含了默默奉献或开拓创新的意蕴在内。

温顺踏实的牛,在辛苦了一辈子后还将自己身后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主人。牛肉可以食用,牛皮可以制革,牛骨可以补钙,牛宝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牛毛可以编制成口袋、袜子、毡块,牛角除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疗效外还可以制成梳子、刮痧板、象棋及各种工艺品,牛尾可用来制作燕麈,就连牛生病后产生的结石也成为价值不菲的药品等。正因牛的功能如此众多,人们也常用“做牛做马”来形容对别人恩泽的报答。牛郎织女的神话中那头老牛不就是把自己死后的皮变成了帮助牛郎飞升的斗篷么?

牛还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春秋战国以来的常年征战使我国的战马严重短缺,牛于是就发挥了它重要的作用。汉朝的大街上经常可见天子与官员乘坐牛车出行的景象,牛作为运输工具也渐渐出现在了各种场合,成语“汗牛充栋”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一点。而在战场上,牛也曾有过不俗的表现,齐国的田单大摆火牛阵,杀死骑劫,击败燕军,连克七十余城;就连《封神演义》中黄飞虎的坐骑也是一头五彩神牛。从天子的出行工具到武将的坐骑,牛的战略地位之重要可见一斑,以致于自秦汉至民国前都曾颁布过禁止私自宰杀耕牛的相关律法,自然那些戕害耕牛的行为就带着人性中深深的反抗意识。所以《水浒传》中的好汉们常常大吃牛肉,亦是造反者对官府律法蔑视的表现。

农耕时代的牛还常常受到文人雅士的喜爱。在一些流传的古人轶事中很多都与牛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道家的鼻祖老子曾骑青牛出函谷关,留下遗响千年的《道德经》;三国的曹植也曾在兄长胁迫的危急关头灵光乍现,以牛为诗,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两肉齐道行,头上戴横骨。行至凼土头,峍起相唐突。二敌不惧刚,一肉卧土窟。非是力不如,盛意不得泄”的诗句,使自己逃过了暂时的杀身之祸;诗仙李白却是洋洋洒洒,“自来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用他千年的豪情化作琼浆洒满天际,流露出对无拘无束、放野天地生活的向往;我们熟知的苦吟诗人贾岛,喜好骑驴推敲词句,但其实他也爱骑牛吟诗;唐朝画家韩滉的《五牛图》,以牛入画,体现了当时重视农耕的民本思想;有时牛还成为文人雅士拟人化的意象存在,那只喘月的吴牛不仅怕热也有着与人一样的疑虑,可见牛性亦是人性。以我度忖,文人雅士之所以喜牛,部分原因是深受老庄思想的影响,以老子行为作为推崇的对象,带有飘逸出尘,不入俗世,志向高洁的隐士意味;另有部分原因可能是由于古代的道路不比现在平坦,难免会有一些坑洼之处,而骑牛或乘坐牛车相较于马车则由于速度较慢,既能给骑乘者带来极大的舒适感,又能在一晃三摇的节奏中安心赏景,舒心解乏,静心推敲,于是才会有了“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的童真,才有了“不随芳草遥山去,何用芒童更著鞭”的坚定;才有了“不用鼻头絭索,任渠放荡林丘”的闲适自在;才有了“牛背有佳处,未可语俗子”的孤芳自赏。

在那个车马很慢的时代,牛的功能也曾被无限夸大。古代的许多星宿也曾以牛来命名,如牵牛星和二十八星宿中的牛宿等,在十二生肖当中,牛也位居第二位,足见中国人对牛的文化定位已经上升到了星辰崇拜和生肖崇拜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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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人们对牛的感情也并不全是褒义的,有些也涉及到了反面事物,甚至是贬义的。牛因为缺少鸟雀的灵巧从而又成为了愚笨的象征,如对牛弹琴等;与人一样,生活中的牛也会出现“芳草齐眉难入口,牧童扳角不回头”的暴躁情绪,这时即使主人如何拉拽鞭笞也无法一时降服,所以常有“九头牛拉不回来”和“牛脾气”等词语;而阎罗殿前牛头马面,牛魔王等,则用来代指一些丑恶的人或物,但也常常成为父母哄小孩子睡觉而百试不爽的灵丹妙药。

工业时代的到来,牛的处境悄然发生了变化:再也不用驾车耕地了,但吃的却比以前更好了,不仅有主人为它们专门种植的饲料,还多了营养更加丰富的尿素、肉类添加剂等佐料。被严格限制了自由的它们一个个被催生的膘肥体壮,还没来的及暗自高兴已经被制作成了罐头,肉干等流向各地。原本平等的牛类群体被划分成了“草膘牛”和“育肥牛”,这也许是人类对生物学分类的一大创举吧。市场上琳琅满目的牛肉产品让人难辨真伪,连一些原本不是同类的猪肉或是不知来源的死肉只需抹上一层神奇的“妆粉”,就可以大摇大摆地俨然以牛肉自居。丰厚的利润将诚信踩在脚下,在锱铢必较,利益当先的驱动下,人们失去了靠艰苦奋斗来谋生的耐心,一心去找暴富的捷径;在计算自己收入的同时更多地羡慕和算计着别人的财富。在高科技的助力下,人类的肌体正变得百毒不侵,牛的文化也不断地被异化,“疯牛病”、“牛市”等词语喷薄而出,而衡量一些商业人士成功的至简方式则往往是:竖起大拇指,赞一声“牛逼”。至此,牛的文化中多了几份金钱的气味,这是文化对金钱的乞怜,人类的精神在不断地物化下正变得更加脆弱。

牛与人类的情感随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异化。如今,牛已只剩下满足民众饮食生活的单一功能了,但在国人而言,农耕时代的牛文化将永远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桎梏,偶尔成为在世俗的洪流中平复自己伤口的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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